南下北上
回家,坐上了归心似箭的火车---火车好像也为我所感染,呜呜的高呼着钟声响起归家的讯号。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,摆弄着小桌上的零食,有心无心的往嘴里放着鱼皮花生,看着窗外陌生得有点距离感的光秃秃的树木,心里一点嘲弄:春天快过了你都不萌发,怪不得你不成材!我忽然想起了上次南下回家时在火车上看到的窗外的景象。远处的山像是顶在天边的山,山上的云又像是飘在天边的云,心里有种亲近的欲望,可感觉却是那么遥远。近处是有事物的,但都是些近处的事物,强烈的压迫感让人没有喘息的余地。所以我向往远处的山和远处的云,哪怕只是向往---人活着是为了享受生活。享受生活,就需要向往生活。火车上看到的景象都在急匆匆地往反方向奔跑,跑向哪里没有人知道,我只知道,仿佛是跑向我跑来的地方?
上火车时,心里有种视死如归的大无畏精神,反正回家终归要把火车一坐,忍了;坐火车的光阴度过起来就像是吃“皮糖张”,咬得艰难,却也有甜甜的感觉;下火车,这才是快意恩仇的最佳时刻,那时候,太阳是明媚的,清风是惬意的,脚下的路是温柔的,出站口等待的老爸是伟大的---拿破仑式的伟大。
家是世界上唯一的层次高于学校的地方,学校和家的差别不仅仅在于能否吃到妈妈包的天下第一的饺子,也在于能否在那爽朗的浴缸里享受快意的回归。我喜欢家的感觉,我喜欢吃饺子和泡浴缸的感觉。在家里,我可以永远长不大,可以不想考试,不想恋爱,不想现在,不想将来,可以什么都不做,可以把袜子脱下来摆在窗台上熏苍蝇,可以把客厅的地板摆上一地的报纸,可以在厨房里乱七八糟地研究怎么烧茄子,可以在门口对着门踢沙滩足球...如果可以选择的话,我选择做一辈子我家的小男孩儿。
毕竟离家了呵...想到这,就为自己一点点伤逝,现实太残酷,胡子都这么长了...
不过说到底我还是个小没良心的,到了家就想往外跑。一个酝酿许久激动人心的念头狂烈地打砸着我的心理底线---去给大北京的北京人添添乱!于是我挺过铁老大赠送给我的瞌睡和疲惫,撑起我大男人的坚毅和勇敢,循着兔子舞的鼓点和步伐,迈向思念了若干时日的紫禁城。其实憧憬了很久北京的夜晚,这次,算圆梦。第一站,也是唯一一站---燕园。
坐在未名湖畔的那一刻起,我就下定决心不再错过任何美好的境遇,要享受一辈子生活的美景。
喜欢燕园的蓊蓊葱葱,深蘙森蔚,朱红的亭台楼阁,曲廊轩榭时掩时映,碧水荡漾未名,一池琼液环园,显得独具匠心,又自然无痕。春意在这里尤其浓郁,绿草铺地,花木扶疏,到了夜时,在灯光的晃动下,点点泛起的金光闪现出若有若无的美感,心旷神怡。我坐在一块伸向湖中的断石上,很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,一点点淡淡的满足和痴迷,心里涌动着若干年前的童梦,又一点点淡淡的伤逝,感怀自己的蝼蚁足迹。我终于在石上躺下,看着灰蒙蒙的天,余光中闪闪着的是湖边的灯,又一点点淡淡的超脱。耳边传来清悠悠的喃喃私语,一点点,一点点心情角落里的淡淡的清香。
记不得这是第几次来到未名湖感觉自己了,但只有这一次是在夜晚。在这个夜里的我没有了平日的狂妄和浮躁,却拥有了平日无法企及的独特的平静,静得就像湖里的那块暗石,没有话语的欲望。其实在心里流动的并不需要一一道出,道出来的是风,是雨,不是水。终于,我安静得够多了,所以起身离开---我不想多余地亵渎这典雅的湖。走的那一刻,眼窝里似乎有水在流动,流出的是湖里静静的水,不是我静静的泪。我不想说我是个软弱的人,但我确实没有表面上看来那么生猛刚强无所畏惧。我也多愁善感,我也优柔寡断,我也会黯然神伤。我没有什么敌手,如果有,就只能说是那些可以打动我思想的东西。不多,但是有,好像那片跟随我多年的玫瑰花瓣...
阶前双夜合,枝叶敷华荣。疏密共晴雨,卷舒因晦明...影随筠箔乱,香杂水沉生。对此能销忿,旋移近小楹...
出了燕园,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美轮美奂的中关村,心里有种夸张的冲动。生活,生活,生活,终究还是需要冲动的!于是我猛地跨过护栏,疾速地冲过前方熙熙攘攘的车流和人群。想象着一个个俗人瞪大眼睛看着我发呆和吃惊,我几乎是在闭着眼享受这瞬时的痛快。我很满足---这个破烂世界是麻木的,需要的就是我这种能够震撼麻木的!冲累了,我被霓虹灯的紫外线打回原形---却还是蝼蚁一只!命运的劫,我挣不过。我疲乏地拖着脚步行走,一路上躲避有着恶俗传言的下水道井盖,这时候,我就像一只失去了触角的金龟子。终于,生命不能承受之重,我坐下了,坐在所谓中国硅谷的边缘,看着眼前斑斑点点,点点线线的灯火,我想睡去,一觉不醒...但我怕,如果醒来,我会啜泣,因为我的确很软弱。
北京于我,是一个充满失望和希望的城市,失望的是过去和现实的有心无力,希望的是未来的高调征服。我劝诫自己,不能只活在现实的阴影里,既然有希望,就要努力和争取。现在,无所谓吧,谁和谁都无所谓正人君子和卑鄙小人,哪儿和哪儿都无所谓完美世界和破落天堂。重要的是,我喜欢北京,我喜欢北京的天使,我喜欢北京梦开始的地方。
次日,我回家了。还是家里的感觉好,一切自找的失意和故意的落寞都可以在家里得到救赎。我喜欢泡浴缸的理由在这时候显现得尤其明朗---当你带着一身的风尘和辛苦回到家,最能给你温暖和安慰的就是家里的那个温润如玉的浴缸。我噙一汪假哭的泪水抚摸着身下亲切的浴缸,心里尽是些歉意,又有点感谢和企求:过了今时,明年的时候你还会把我呵护吗?
又来到了海边。记得上一次来还是在前年暑假,那时刚收到黑大的录取通知书,憋闷许久的我近乎疯狂地绕着整个东边庄高唱《海阔天空》,唱到喉咙哑,跑到腿麻,闹到人群惊慌失措。然后,我回到家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,哭出来等待的苦和期盼的累。最能体会儿子心情的妈妈在这时候没有闹我,而是默默地买了四张车票,把我们一家人带到了海边。面对大海,我畅快了,也开始注意妈妈那满意和高兴的神情。在那个时刻我感觉自己是多么多么的自私。于是我又哭了,我不想再做不孝子...之后到我离开家去上学的日子里,我跟妈妈交流的时间明显的多了起来,随之我慢慢地懂得了妈妈的心思,也了解了什么是她最想得到的。到现在,一有假期我就会赶回家陪妈妈说说话,因为那样会让她很高兴。今天的天气很好,好得让人有点受宠若惊,似乎是知道了我怀着感谢来的吧。感谢你大海,从你这,我才看清楚自己应该怎么样做才是一个合格的儿子,谢谢你。这个季节还不适合戏水,但我还是忍不住掬了一捧渤海水,凑到鼻下嗅上一嗅,尔后轻轻放下---多么亲近的暖意呵,那从指间流下的,才是世间最美的细节。因为污染,这里的天空并不蔚蓝,海水也不是宝石一样的颜色,但当我闭上眼睛伸开双臂感受迎面而来的海风时,我还是融进了这海天一体的无极世界中,美啊...
忽然间妈妈好像很关心我的个人问题,这也难怪,跑到上海搞网络的大哥带回来个大嫂,小我两岁的堂弟在工作之余也谈上了个一米七七比我还高的女朋友,这俩可都是我从小到大的玩伴,现在都有了着落,就还差我自己。我一再声明我不急,不急。我是不急,可急坏了我妈。早晨刚起床,妈妈神色内敛地进了家门,对我一本正经地说:我刚给你算了一卦...(省去卦词若干)大意就是我将来要找的媳妇一定要在这么那么的范围里。我哭笑不得,想当初,学校和家里三令五申要禁止谈恋爱,现在可好,必须谈恋爱。其实我不止一次告诉妈妈我有自己的择偶标准,也有自己的感情计划,可换来的都是妈妈鄙夷的眼神和精辟的归纳:你这孩子,太不专一...我专不专一妈妈可能不会搞明白,但我真的不是个万花筒。我要的是对得起对方和自己的爱情,这个急不得。不过有一点,不管现在还是将来,我的媳妇一定要孝顺,没有这个前提条件,奈何你是武则天撒切尔库尔尼科娃,也甭想进驻我们堂堂老刘家!
说实话谁都不想守独身,我也不例外,可天生的固执让我无法抗拒和改变。什么叫宁缺勿滥?什么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?什么叫没有最好只有更好?这都是些太过偏激太过冠冕堂皇的说辞,个中味道没有几个不是哲人的人能参得透。污秽的天空中月亮都会腐败,和谐的社会里流氓也是劳模。真正想说的是:我,不急!我,等着你!我最爱也是最美的女人!
耐不住时间的匆匆,我也匆匆地结束了这个没有什么意义的假期。
体重反弹了,估计是那几斤大闸蟹和羊肉片的功效;眼圈不黑了,在家里睡得就是美;脑门上冒出了该死的几颗痘,挤不得,还想挤;说话舌头又有点大,待傻了~
学还是要上的,学校还是要回的,没办法,我不是校长。吃了家里最后一顿饺子,我妈潇洒地拍拍我屁股,得意地笑着说:滚蛋吧!爸爸舍不得我走,默默无语两眼泪,耳边响起驼铃声,蓦然回首,甩给我条毛巾:路上用吧!刘民兴这家伙最兴奋,好像我走了家里就他是大少爷了,唱着新白娘子传奇买回两根可乐的冰棒:再吃一根吧!
我就这么保持抑郁着收拾罢我的行囊,塞得不能再塞了,我又多拿出个包装零食。从小不曾吃这么多的零食,现在好像比小时候还像孩童。依依不舍地坐在弥漫着我球鞋香味的房间里,深情一个吻:沙扬娜拉吧!
车站。便宜的火车每天都是黄金周,嘈杂的候车室什么声音都有,小孩哭闹声,打扑克牌的啪啪声,两口子吵架声,那家伙还带着只斑斓的鹦鹉,在那喋喋不休地胡说八道---反正我没听出来它说得究竟是什么。我尽量在属于我的零点几平米里保持体面的站姿,可还是自我感觉有点像鸭子。我看着前面那穿廉价超短裙小姐的背影,有点怦怦欲动,刚想丢点东西到她脚下找机会搭讪,她回头了,哇...我有点缺氧...我终归还是规规矩矩地等待了四十分钟开始进站。
车厢里更是一付打群架的景象,哭爹骂娘的有,数落祖宗八代的有,脱了鞋显摆露脚豆儿袜子的有,抱着小孩隔着窗户往外尿嘘嘘的也有。我感觉自己素质不高,可在这里我还是有点像绅士,而且,我穿的可是白衬衣。我刚要飘飘然,一伙计一脚踩我脚上,“你瞎啊!”完,露了...
又一次体验坐火车的无聊和无奈,十七个半小时的时间里我都在劝解自己,别急别急,就当吃苦锻炼了...可吃苦哪有吃这份苦的!好在带着电脑,在众人迷迷糊糊的关注下,我自娱自乐起来。四个小时,没电了,黑屏了,我又无聊了。我决心要再买四块电池,从上火车玩到下火车,那就...那得多少钱啊。
我是个典型的夜猫子,而且是个失眠严重的夜猫子,火车上这么嘈杂我再累再困也自然睡不着。我坐下,起来,坐下,起来,竭力征服着困扰的疲劳。旁边一大婶笑呵呵地说:小伙子,你可真精神。我苦笑着说:我不得不精神...我又想起寒假回家在火车上的那位大爷:小伙子,你长得可真像费玉清!我说:那是何人?帅吗?大爷说:台湾唱歌的,唱一剪梅那个,挺好看。我说:哦~~~~不认识。我心想:男人要是用好看来形容,不是人妖就是二姨子了。回到家我自然惦记着这码事,查了老费的图片,一看,好家伙,还真有几分神似!
于是我就觉得自己有点明星相了,开始在大庭广众之下讲述费玉清的故事,目的是让每个人都对老费产生兴趣去查他的底细,一看图片说句:哇~~~~塞,这不是刘哥吗...鄙人就是这么容易满足,哈哈。
次日晌午,我君临哈市。下了车,深吸一口不知比天津清新多少倍的空气:我回来了!摸摸荷包,就还剩一个一元钱的钢板儿---这几天玩得太忘乎所以,疲软了---打车是别想了,坐11路吧~~
一进寝室楼,侵犯过我屁股的阿姨(热情的沙漠。另一个是冷酷到底)满面春风地迎上来:呀,宝儿,你回来了呀。我强颜欢笑:啊,我给自己放大假了。阿姨:吃饭没?我给你煮包面?我:谢谢阿姨,不用不用,吃过了~~阿姨:那快上去休息吧,先洗个澡,解乏。我:好,谢阿姨,我先上去,回见。阿姨:快上去吧,别脱太多衣服,暖气停了,冷~~~~在哈尔滨,这是唯一一个能让我感觉到我妈气息的人,敬礼!
然后~~我回来了!从回家到回校,这短短十几天里,我好像经历了许多没有经历过的心魔历程,自作主张的奔走,痛苦快乐的享受,欢歌笑语的聚会,若有所思的领悟...我明白若干以前没有机会明白的事情和道理,虽然意义不大,但,谢谢你!
单骑回归,希望一切还是走在我走的路上。梦还是有,未来还是要争取,谁让我是beanrone!安了,照旧。